Anduril Industries
一紙 269 億新台幣的軍購合約,表面上是台灣向美國買無人機,背後卻可能正在改寫台灣的國防角色。
因為 Anduril Industries 賣的,不只是一架架會飛的設備,而是一套把 AI、自主系統、軍工製造與戰場指揮整合在一起的新型防衛模式。
更值得注意的是,這家公司與台灣的關係,已經從「軍購」一路延伸到在地辦公室、技術合作、供應鏈建構,甚至是台灣能不能打造自己的「無人機盾」。
## Anduril 到底是一傢什麼公司?
我們先從一個比較容易理解的角度開始。
傳統軍工產業,通常是先提出需求,再經過漫長的設計、測試、採購與交付流程。這套制度重視穩定,也重視程序,但面對無人機、AI 和快速變化的戰場環境,速度就成了問題。
Anduril 的做法,就是把矽谷的軟體思維帶進軍事防衛:快速開發、持續更新、讓 AI 協助判斷,並且讓大量相對低成本的自主系統,形成可以被快速部署的防衛網絡。
它目前發展的系統,包含搭載 AI 自主行進能力的 Fury 無人戰鬥機、Ghost 偵察無人機,以及 Dive-LD 深海自主潛航器。這些裝備共同指向一個概念:讓機器先於人類感知環境、分析資訊,再協助完成偵察、攻擊或基礎設施防護。
所以,Anduril 的核心,不只是「無人機做得好不好」,而是:能不能用 AI 把空中、水下與地面裝備連成一套系統。
## 背後的矽谷力量,為什麼重要?
談 Anduril,不能只談創辦人帕爾默・拉基(Palmer Luckey),更重要的是:彼得・提爾(Peter Thiel) 所代表的矽谷資本與人脈網絡。
提爾曾參與創立 PayPal,也共同創立 Palantir,並且早期投資 Facebook。SpaceX 在火箭連續發射失敗、接近破產時,也曾獲得提爾透過 Founders Fund 投資的 2,000 萬美元支持。
他還透過「PayPal 黑手黨」串聯起一批科技企業家與投資人,包括 LinkedIn 創辦人里德・霍夫曼、大衛・薩克斯與基斯・拉博伊斯等人。
這種人脈與資本網絡,後來不只投資網路服務或金融科技,也進一步進入國防、AI 與自主系統。
提爾曾以「20 under 20」獎學金資助當時 19 歲的維塔利克・布特林,讓他能全職投入以太坊開發;2017 年,他也透過基金投資 Anduril,把矽谷的 AI 自主技術推進無人機與軍事武器領域。
這裡的關鍵轉變是:科技創投不再只追求下一個社群平台或支付工具,而是開始投資能直接改變國家安全與戰場規則的技術。
一句話說,矽谷正在把「軟體更新速度」帶進「軍事裝備生產速度」。
更重要的,彼得・提爾(Peter Thiel)與 OpenAI 的關係。
彼得・提爾是以早期捐助者、導師以及後續深刻的意識形態與戰略博弈者的身分,跟 OpenAI 產生複雜的交集。
1. 2015 年早期發起資助者(非營利時期)創立承諾:OpenAI 於 2015 年底成立時為非營利組織,宣稱目標是防止 AI 被單一巨頭(如 Google)壟斷。提爾與伊隆·馬斯克(Elon Musk)、雷德·霍夫曼(Reid Hoffman)、山姆·阿特曼(Sam Altman)等人共同承諾資助了最初的 10 億美元基金。 動機:當時提爾認為超人工智慧(AGI)若落入少數中央集權式大科技公司手裡極度危險,因此贊同以「開源、非營利、抗衡壟斷」的方式推動通用人工智慧研究。
2. 與山姆·阿特曼(Sam Altman)的導師與諮詢關係矽谷忘年交與導師:阿特曼多次公開表示提爾對自己的商業與投資哲學影響極深(例如學會逆向思考、尋找不被大眾看好但具備壟斷潛力的賽道)。ChatGPT 初期的關鍵定調:在 2022 年底 ChatGPT 剛推出時,內部對其用途與商業模式曾感到迷茫。阿特曼曾私下向提爾請益,提爾提醒阿特曼不要陷入矽谷盲目追求「動態牆(feeds)與社交網絡效應」的迷思,並指出 ChatGPT 的核心威力正是當年的「Google 搜尋框」——一個看似空白卻能解決任何問題的文字框,建議 OpenAI 全力聚焦並押注這種極簡而強大的互動模式。
3. 反對「有效利他主義(EA)」與 OpenAI 內鬨風波反對 AI 末日論與監管限制:OpenAI 創立初期有大量研究員與董事會成員受到「有效利他主義」(Effective Altruism, EA)與 AI 安全主義(認為 AI 容易毀滅人類、必須嚴格控管減速)的影響。 敦促阿特曼清洗 EA 勢力:提爾長期對 EA 派系持強烈批判態度,認為這些極端的「AI 安全論者」只會阻礙技術演進、摧毀企業競爭力。在 2023 年底 OpenAI 董事會突襲開除阿特曼又戲劇性回任的風波前後,據報提爾多次在私下場合告誡阿特曼,必須清除公司內部被末日論意識形態主導的勢力。
4. 戰略立場的分歧:國防視角與國家競爭微軟聯盟與封閉轉型:隨著 OpenAI 從開源非營利機構轉型為商業盈利架構,並深度依賴微軟(Microsoft)的百億資金與算力支援,提爾與 OpenAI 在股權層面漸行漸遠。美國至上 vs. 商業利益:提爾一直強調 AI 不只是消費軟體,而是關乎「美中地緣政治競爭」的核心軍事戰略資產。提爾旗下的 Founders Fund、Palantir 和 Anduril 主張將最頂尖的 AI 優先用於國防威懾與國家安全,並曾批評大科技公司(如早期 Google、甚至 OpenAI 部分研發)對軍事合作的猶豫態度過於天真。
在這樣的背景下,選擇台灣,代表了甚麼?
## 台灣與 Anduril,已經走到哪裡?
第一,是大規模軍事採購。
依照目前資料,台灣國防部已與 Anduril 簽署總價達 269 億新台幣、約 8.47 億美元的採購合約,引進超過 2,000 架美製無人機系統。
其中包括 1,554 架 Altius-700M 遊巡彈藥,以及 478 架 Altius-600ISR 偵察無人機。Altius-700M 可攜帶約 14 至 15 公斤重型彈頭,破壞力接近地獄火飛彈;Altius-600ISR 則負責偵察與情報蒐集。
此前,台灣陸軍採購的 291 架 Altius-600M,也曾在實彈演習中展現 100% 命中率。
第二,是交付速度。
Anduril 創辦人拉基採取自行承擔財務風險、預先生產的方式,讓首批 Altius 系統在簽約後 6 個月內交付。這件事的重要性,不只在於快,而在於它打破了傳統軍購「簽約後才開始慢慢生產」的節奏。
對台灣來說,防衛能力不是十年後才需要,而是必須在當下逐步建立。能不能縮短從採購到部署的時間,就會直接影響嚇阻能力。
第三,是海底關鍵基礎設施防護。
台灣中山科學研究院與中華電信合作,引進 Anduril 的 Dive-LD 深海自主潛航器。這套系統具備高解析度聲納與影像技術,可用於檢測、定位受損的海底電纜,也能支援海洋調查與水下搜救。
這提醒我們,現代防衛不只是防止飛彈進入領空,也包含保護海底電纜、通訊網絡與能源等基礎設施。
第四,是在地合作與供應鏈。
Anduril 已宣布成立 Anduril Taiwan 台灣辦事處,支援工程研發、供應鏈管理與計畫執行;同時與中科院簽署合作備忘錄,推動 Lattice AI 指揮控制平台與中科院系統整合展示,共同開發 AI 指揮控制系統與無人載具。
此外,Anduril 也與金屬中心合作,推動台灣硬體製造能力與美國 AI 技術的國防整合。
目前已有約 30 家台灣廠商被納入供應鏈,其中超過 10 家台廠取得機體、動力系統與酬載設備的原型或量產訂單。
這表示台灣不只是把設備買回來,而是可能逐步參與設備的設計、製造、維修與升級。
## 真正的重點:台灣能不能從買家變成共同開發者?
拉基多次倡議,台灣不應只作為零組件供應者,而應運用半導體與精密機械優勢,打造「台灣設計、台灣製造」的無人機與武器系統,並且進一步出口,形成繼「矽盾」之後的「無人機盾」。
這個概念,值得拆成兩個層次來看。
第一層,是產業層次。
台灣原本就有半導體、精密機械、電子製造與供應鏈整合能力。如果這些能力能與 AI、感測器、自主控制系統結合,台灣就不只是替別人製造零件,而可能參與完整防衛系統的開發。
第二層,是戰略層次。
Anduril 所強調的「智慧型規模」,不是單純追求少數昂貴、功能複雜的武器,而是建立大量可以快速部署、彼此連結、由 AI 協助指揮的無人系統。
當一個防衛系統能夠用大量無人機和自主載具,持續監測、辨識、追蹤與回應威脅,攻擊者就必須面對更高的成本與更大的不確定性。
這也是拉基多次在台灣演講時強調的方向:善用台灣的民主自由、科技產業與在地製造優勢,建立非對稱作戰能力,增加侵台代價,形成長期嚇阻。
因此,台灣與 Anduril 的合作,代表的不是一次軍購,而是三個變化:
1. 防衛裝備從單一平台,走向 AI 整合系統。
2. 軍購關係從買賣,走向共同研發與供應鏈合作。
3. 台灣角色從使用者,走向可能的製造者與出口者。
Anduril 已經讓一件事變得很清楚:未來的防衛競爭,不只是誰擁有更大的武器,而是誰能更快整合資料、演算法、製造能力與現場部署。台灣,已經是這些矽谷金童的重要合作對象。整個合作,不是軍工產業雙方合作那麼簡單,透過 Anduril ,台灣銜接上 OpenAI 的人工智慧,Palantir Technologies 的國防、情報及企業級數據決策分析,跟美國最頂尖的全球國防軍事相關科技結合在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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